在遥远的中国西南边陲,在苍茫、神奇、俊秀的哀牢山下,有着一个遥远童话里的世界,这便是新平花腰傣。他们以红河水为伴,与哀牢山自居,男耕女织,勤劳致富,创造了几千年新平傣乡的繁荣与文明。古老与现代,传统与新潮,陈旧与新鲜……均在这里发生了厚重的碰撞,这悠悠的钟声,滔滔流淌的红河水,仿佛在向我们诉说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从新平县城往西走70多公里,一条清亮亮的大河蜿蜒在哀牢山脚下,这就是响誉中国和海内外的花腰傣的故乡漠沙、戛洒了。
走进花腰傣的故乡,一幢幢小巧玲珑的土掌房密密相连,寨子依山傍水,群山环绕,果树成荫,亚热带火红的攀枝花一树一树点燃红河,白花花的梯田里,刚刚播下的秧苗绿了一地希望。
今天正是新平花腰傣的传统节日——第十一届赶花街,游客们才走进傣乡坝子,老远就听到欢乐的手鼓响彻傣乡的村村寨寨。在戛洒南碱,整个村的花腰傣男女都聚集在村脚的田中,他们正在进行古老的“开秧门”仪式。小伙子们一律穿着青衣,扎着黑包头,一封封鞭炮撩开了一年播种的希望。原来新平花腰傣信奉“万物有灵”,不论是寨中的奇花异草,田间的花果树木,还是天上的日月星辰,都要适时祭祀,即使是栽种、收获也要如此,传说只有这样,傣乡才会五谷丰登,六畜兴旺。
我们也加入到了傣乡热闹的人流当中。戛洒的大槟榔园,是新平花腰傣民族文化生态旅游示范村,在古朴的寨门旁,早已站好了两排花腰傣少女,她们一一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戴上红线,献上用竹筒盛着的米酒迎接远方客人的到来。随游客们的脚步走进村庄,寨子里,青年们或在大青树下唱情歌,或在巷道里和屋顶洒水的小卜哨用青树果“扫寨子(驱鬼)”,老人们或在自家的土楼里挑花织布,或在酸角树根编织各式篾物——鱼笼、竹筐、笠帽、秧箩……孩子们则在寨脚大青树下的一块空地上打秋千。花腰傣是一个保持着古老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民族,相传他们是创造了灿烂文化的“哀牢古国”的后裔,我国商周时代,他们就在哀牢山里生活,史称“濮人”,其时红河叫“濮水”。后来,哀牢古国衰落了,花腰傣人便四处流落他乡,大批人马顺红河而下,最后进入了今天的越南、泰国等地,只有少部分的花腰傣人逃难到哀牢山下的红河岸边,一住就是两千多年。
大槟榔园村四周果树林荫,从高高哀牢山上淌下来的溪水晶亮碧翠,在一些清水流淌的地方,竹槽水下的水碓、民间榨蔗机在诉说着古老的童话,古朴精致的土陶则在招揽游客的眼光,编织鱼网的老波涛在构思着到红河里拿面瓜鱼……
花腰傣最迷人的文化还在女人身上的服饰,镶金缀银,鲜艳多彩,由自织自染的青布和色彩艳丽的樱穗、银泡、银铃、银手镯等组成,又因名称的不同而略有区别。居住在漠沙的傣雅,束发盘于头顶,用一条青布头帕将发裹住。头顶前后、左右两边各披一条宽约半尺,长约一尺的红花头巾,然后再用一条宽约两寸、两端绣有花穗和缀满银色的青布条捆稳,尔后又将披于头顶前后、左右的两条青布别进头帕中。由于花腰傣女子均习惯养长发,一般,打好的发髻就如古代中原秀才或宫庭妇女高高耸起的高式帽。其后,花腰傣的女人们再在其发髻上戴上一顶恰如开放了的竹编精致鸡枞蔑帽,这样,一张俊俏的脸,便半羞半闭地隐藏在鲜艳夺目的红花竹银当中。
傣雅人身穿无领无袖右襟青色短衫,外衣比内衣稍短,正好可将内衣镶满银泡的衣边显露出来,看去层次分明,体态万千。外套左右两边和颈部各镶有一排宽约两寸的银泡,衣下摆绣有宽约四寸的各色条纹,袖口由红绿黄蓝紫等色绸缎衔接而成,服饰银光闪闪,五彩艳丽。花腰傣下身全穿筒裙。筒裙也是自织自染的布,有青、黑两色之分。裙摆绣有五色花边。习惯上,穿裙往往是自上而下套,数条裙子左提成一个斜度叠穿,一条比一条略有提高,正好可将每条裙子的花边露出来,形成一道道色彩艳丽、如溪水般潺潺流淌的波光粼粼的花边,传说,这些花边是傣乡千万条溪流的象征。
居住在戛洒、水塘的傣洒人的服饰,同漠沙傣雅人略有区别。未婚少女头戴缀满银铃或芝麻铃的小圆布帽;已婚妇女束发于脑后,头戴伞状斗笠,斗笠内前方常插有孔雀羽毛、小圆镜、牙刷等妆扮工具,不论在什么地方,只要将头顶的斗笠向前斜拉,即可梳妆打扮,施胭擦粉。傣洒女人的衣服布料同傣雅人也有区别,女子均穿绸缎上衣,下着黑色筒裙,但不提边角。上衣也有内外两层之分,内着无领无袖右襟短褂,衣襟边绣有各色条纹花边,左前方镶有银泡及芝麻铃;外套多用彩色绸缎缝制,无领无襟,沿颈部到前胸缀满银花银铃。
花腰傣的服饰缝制起来非常的麻烦,一般一套衣服价值三、四仟元,做成大约要花去每个阿咪(妈妈)三、四年的时间。从买来自织自染、刺绣、挑花,到每个部位的精心设计,用银泡连缀等等,不知要耗去每个阿咪的多少时光!但花腰傣的阿咪们一生当中还是要不厌其烦地为自己的女儿缝制衣服,女儿才下地,她们便要开始着手为其准备漂亮的衣服了。因为女儿们的衣服,不但是美的象征,还是家庭贫富的重要标志。
花腰傣的饰品很多,不论男女,都喜欢纹身、戴红线。传说,古时红河里经常出没一种象席一样裹人的妖怪,它们在花腰傣下河洗澡时便经常出来伤人。为了护身,花腰傣们便在自己的手、臂、胸、腿等部位上刺染上虎豹龙蛇等动物的图案,从此,妖怪便再也不敢现身了。另外,青年女子除了要在自己的衣服上镶金缀银,挑刺各色精美图案外,且普遍喜欢佩戴银镯、银链、银珈等贵重饰品。戴上这些饰品,走路金光闪闪,银铃声声,仿佛一路的有银河淌过。
欣赏了花腰傣美伦美奂的服饰,我们又来到了漠沙大沐浴槟榔园。喝过米酒,戴上红线,穿过寨门,在老波涛、老鸭涛的一片祝福声中我们听到寨脚传来一阵阵热烈的锣鼓声和对唱声。再往前走,只见寨脚临时搭起的一个戏台前早已站满了一片手端相机的游人和观众,“敲手鼓”、“傣雅操”、“跳老虎头”、“跳南嘎”、“穿傣雅银泡”等以“美”为主的文体比赛在戏台上喧声沸腾,一群群美丽的小卜哨上来了,另一些小卜哨又退了下去,这个小卜哨人们还没看够,另一个小卜哨又上来了。就像春天的花,开出一朵又一朵。戏演完的时候,就是最让人耳热心跳的时候,小卜哨、小卜冒们或小卜哨与游客们一对对相约着到河边林子里去吃“秧箩饭”,嬉闹声、调笑声、唱情歌的声音萦绕在槟榔园、芒果园的上空:
“生生死死在一起,今生只爱你一人,如能与你配成对,生知足来死无恨。山高路远带走你,虽苦犹乐在心间,今生只要得到你,哪怕要饭拄拐棍。”
男:山上的花开了,有红又有黄,心上的姑娘笑了,比那鲜花还鲜艳。身上的银饰像星星一样闪亮灿烂,白里透红的脸蛋叫人朝思暮想。金镯戴满双手,首饰叮当作响,你就像龙祖的公主一样高贵漂亮,一举一动都叫人心动心慌……
在花腰傣乡听情歌是人生的一大乐趣,勤劳聪颖的花腰傣人在长期的生产劳动中创造了大量优美动人的歌谣,歌谣散布在傣乡,就像晶莹亮丽的溪水一样漂亮。
从大沐浴村往下走,穿过大片槟榔园就是著名的红河大象古渡。远古大象驮人的码头屹立河中,河对岸开花的芒果林黄金灿灿,河这边的大沐浴槟榔园在轻风中呢喃着呓语,古老的大树仿佛在诉说拴象的故事。一个在用木船横渡的老波涛告诉人们,这个渡口已经有上千年的历史了,西汉时期的红石斧、石环、石佩就在此掘出。面对红河,面对托起千年文明的大象古渡,面对托起两岸文明的大象古渡,我们能说什么?又能说什么?在一棵老酸角树下,
一个能说会道的老者在讲述着红河的传说。相传在那古老的年代,红河是叫银河,花腰傣到此生活的时候满河闪耀着银波,只因一个仙女下凡人间和漠沙殷的一个小伙子成亲得罪了他们孩子的外公,外公一怒,就化成一棵树隔开了母子。母亲的孩子天天在银河边上等他们的阿妈归来,等了七七四十九天,银河上游飘来了一棵红彤彤的酸杆树。孩子饿极了,连忙用弯刀把它勾过来,刹那间,白花花的银河水染得彤红,一股彩虹升上了天空。后人传说,那酸杆树就是他们母亲的化身,母亲把银河水染成了红河水,又化成了一条血红的彩霞躺在了天边。
从小山顶上的铁皮尖顶教堂内出来,顺着红河谷畔的漠元公路往前约走半公里,就是花腰傣人吃喝玩乐的“竹林街”。竹林街有别于人们常识中的街子,这里没有街道,没有商店铺档,只有一片方圆数十亩浓密、蓊郁、青翠的凤尾竹林。竹林中又间或长着一些枝叶扶疏的大芒果树、酸角树、荔枝树,并有几条清亮亮的小溪在幽静地“淙淙”流淌。我们来到竹林街时,只见满地支着叫卖的汤锅——牛肉、狗肉、驴肉,羊鞭、牛鞭、狗鞭,还有傣家“空妈(凉拌狗肉)”、生猪血打蘸水、腌鱼、腌猪肉、各式烧烤等。花腰傣是一个开放型的民族,这大约也和他们的吃食有关吧!在翠绿的凤尾竹上,挂满了各式傣家工艺品:秧箩、笠帽、黄鳝笼、绣花土布包、五颜六色的银铃、樱穗……僻静的竹林街,被心灵手巧的花腰傣妆扮得琳琅满目。
竹林街是个吃喝玩乐的地方,更是一个交友的地方。在这里,远到海外华侨,近到周边各兄弟民族,大到腰缠万贯的商贾,汇集一堂,在汤锅桌上猜拳,在翠竹下听卜哨卜冒对歌,围工艺品谈生意,或约上一个俊俏的小卜哨到僻静处留张倩影,都是其乐融融的事儿。
花腰傣语云:干黄鳝,糯米饭,二两小酒天天干。在一家桌上品尝了丰饶的傣家汤锅,我们沿竹道向前转几弯,穿过一大片生机盎然的台湾青枣基地,就是被花腰傣人称为“神地”的牛头山和土林。
牛头山,顾名思义,就是山峰长得就象一头高高昂起头颅的大黄牯子牛。形象逼真,气势雄伟。其身后,近千亩的土林却似一座经过激烈战斗而被全部破毁的天宫——土砾遍地,帷幕倾坍,一座座土峰土柱拔地而起,指向苍天,又象要划破苍穹……
牛头山和土林是漠沙花腰傣人祭祀的地方,每到开春的一些节令,周边的一些花腰傣人常要聚集到土林里烧香、献饭、唱一些“咪咪嘛嘛”不容易让人明白的挽歌。相传,牛头山是傣家一头黑牛的化身,它击败了跑到漠沙江边堵水造龙宫(现土林)的恶龙,然后又用角挑断龙宫的巨柱,解救了濒临江水淹没的花腰傣人的命运,但就在它胜利归寨的时候,由于太累了,一打盹之间,它就化成了今天镇守江岸的牛头山……不知不觉,哀牢山的暮色已悄悄笼罩了古老的傣乡,远处的灯火闪闪,来赶花街的花腰傣人已经开始和游人们联欢:对歌、“窜寨子”、“照电筒”、吃夜宵饭、过“远古东方情人节”……火热的风情气氛仿佛要把哀牢山谷的黑夜点亮。今天是红河谷畔花腰傣人最狂欢的节日,最难忘的节日,最值得庆贺的节日!今夜一定会有许多优美动人的故事要发生。跟着红河岸边密密匝匝的人群归来,我的心底早已升起一支优美的赞歌,关于哀牢山,关于红河谷,关于红河谷畔的花腰傣人和风情,是这支赞歌的母语、精灵、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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