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汝翼(一八七九——一九一四年)字幼臣,云南新兴州(玉溪市)北城谢井人。他和同乡李鸿祥是同年。少有大志,性格刚毅,精敏过人。自幼读《四书》、《五经》和八股文章,考取前清廪生。目睹帝国列强不断侵略我朝政府腐败无能,只会割地赔款,让列强在我国瓜分势力范围,强租港湾,开设工厂,重要城市分设租界。云南地处边陲,南接越南、老挝,西接缅甸。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越南成为法国殖民地。英国并吞缅甸后,英法帝国早已觊觎云南这块宝地,祖国国势岌岌可危,谢汝翼遂立下救国救民的大志,认为走科举这条道路是走不通的死胡同,遂弃文就武,投笔从戎。
一九O一年,清政府废除科举制度,设新学,令各省选送留学生,留学日本和西洋。谢汝翼、李鸿祥、杨发源等参加这次考试,都考取了。一九O四年,我省送日本留学生学陆军的三十八人,学师范、法政、实业的一百多人。七月一日全部留学生由昆明出发,千里迢迢,跋山涉水,不辞辛苦,步行二十天才达到贵阳,再走了八天到镇远,坐民船过清溪到达湖南地界,又坐轮船一天,到达长沙,并乘轮船沿湘江过洞庭湖到武昌。沿途参观学校、炼铁厂、兵工厂,游览名胜古迹。再乘船东下经九江、安庆、南京,于九月十五日到达上海,历时两月半,九月二十八日抵达东京。十月五日进日本振武学堂。云南同乡进这个学堂的有:谢汝翼、李鸿祥、李根源、唐继尧、张开儒、赵复祥、顾品珍、王廷治、叶成林、叶荃、孙永安、刘祖武、欧阳沂、顾万祥、刘德坤、庚恩赐(后改名为庚恩旸)、杨集祥、郑开文、黄毓成、李伯庾、李沛、赵熬、李钟本、冯家聪、潘辉珠、杨发源、杨文彬、周永锦、谢光宗等。先在校者有:杨振鸿,殷承(左边一个“王”字,右边一个“献”字)、罗佩金,何国金,孙桂馨、吴磊、沈汪度七人。一九O五年继续入校者有赵钟奇、张子贞、姜梅龄三人,总共四十人。在振武学堂的主要学科,有历史、地理、算术、代数、几何、三角、物理、化学、地文学、生理学和各种典范令等。是年八月孙中山到达东京,将兴中会和黄兴派的华兴会,章炳麟的光复会合并为“中国革命同盟会”简称“同盟会”在东京成立,举孙中山为总理,由黄兴等分任执行,评议,司法三部工作,成为全国性的革命组织。谢汝翼等经常参加同盟会的集会,亲聆孙中山先生的多次演讲,对孙先生所讲的“君主立宪好比马车,民主共和好比火车,必须抛弃马车乘火车,国家才能进步”的主张深为赞赏。他经过深思熟虑后,毅然加入同盟会。在日本士官学校的云南同学中,李鸿祥、李根源、罗佩金、唐继尧、黄毓成、殷承(左边一个“王”字,右边一个“献”字)、张开儒,叶荃、赵复祥和黄毓英等受孙中山先生革命思想的熏陶,也先后加入同盟会。
一九 O六年六月,他在振武学堂毕业,十二月进姬路野炮兵第十联队,充当入伍生。一九O七年期满离队。在队期间,适值日俄战争,日本战胜后,锐意整顿军事教育,不仅重视军事理论教育,而且更重视操场野外教育。谢汝翼因爱国心切,每天三操两讲,野外演习,经刻苦学习,成绩优良。于是年学习期满,又回东京进士官学校第六期肄业,一九O八年十二月毕业后,入西京野战炮兵联第二十二联队,充见习士宫,亲身体验从士兵到军官的生活,为以后带兵打下了良好的基础。他在日本留学四年,政治上又接受孙中山先生资产阶级民主革命思潮的影响,从而在辛亥革命推翻清朝统治中,立下了不朽的功勋。
一九O九年二月,云贵总督沈秉坤电调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学生回滇供职,滇籍同学有谢汝翼、李鸿祥、李根源、刘祖武、赵复祥、罗佩金、叶荃、张开儒、黄毓成、顾品珍、唐继尧、庾恩旸、李毓初、郑开文、杨集祥、李伯庾、孙永安、叶成林、李万祥、欧阳沂、文法坤等二十余人,毕业后,即纷纷回滨。
谢汝翼担任炮队第十九标教官,不久任命为第十九标第三营管带。
一九一O年冬,云贵总督李经羲由广西调蔡锷来昆明,他是日本士官学校第三期毕业生,谢汝翼、李鸿祥、唐继尧等,都一致认为蔡锷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秘密和滇籍同学有联系,待机而行。一九一一年七月,四川保路风潮传到云南,一时交通阻塞,谣言四起,有的传闻赵尔丰被四川人民戮杀,议论纷纭,人心浮动,于是李经羲、钟麟同等,对新军军官顿时生疑,为防万一,就发子弹给七十三标,机关枪十九营,宪兵第十九营,下令暗中监视新军。八月二十二日,武昌新军首先起义传到昆明,湖南宣布起义,形势急转直下,时机紧迫,蔡锷、谢汝翼、李鸿祥、唐继尧、沈汪度、刘存厚、黄毓英、杨蓁、范石生、邓泰中、张子贞等,于九月七日在武成路福元堂中药铺(谢汝翼与唐继尧同住院内),召开秘密会议,决定九月九日深夜三点起义,公推蔡锷担任总司令,对是否能按时起义,意见分歧,刘存厚说:
“各部队的枪支大部分是新式的,但每支枪只有子弹五发,应先设法领取子弹,起义要缓期”。李鸿祥反对这意见,说:“李经羲已用调虎离山计,削除我的兵权,又撤了我的排长黄毓英的职,起义决不能缓期,非迅速行动不可”。黄毓英的态度更为坚决地说:“如今事机紧急,不能再犹豫不决,你们不干,我就一个单独发难,起义如果失败,我就公开声明大家都参与其事,一个也逃不脱”。黄的发言,四座震惊,谢汝翼、唐继尧亦坚决赞成非起义不可,这样才取得了一致的意见。蔡锷最后表态:“那末,就决定九月九日十二时起义”。于是讨论部署决定如下:
首先决定李鸿祥在北较场率领第七十三标第三营,并掌握第一、二两营起义;蔡锷到巫家坝集合第七十四标与炮标起义。派唐继尧回去担任第七十四标第一营管带。巫家坝驻军第十九炮标,第三营管带谢汝翼主张起义最积极。其次是刘存厚、雷飙是同意的,刘云峰是事先联络妥当的。两标各级带兵官属于北洋系者占多数,宣布起义,恐有反抗,事先已派范石生、杨蓁对该两标官兵秘密联络,各带手枪随同蔡锷辅助掌握部队,如遇反抗或有障碍,由他两人想法排除。
起义前夕,黄毓英、文鸿揆、王秉钧等三位排长在七十三标部做起义准备工作,丁锦亲自来三营质问:“三营为何不交代。”李鸿祥不动声色,勉强应付。晚上八点。黄毓英等正在给士兵分发武器,被队官唐元良发现,第二营队官安焕章阻止士兵领枪,这两个北洋军官都被黄毓英部下的士兵当场击毙。在北较场打响了云南辛亥革命起义的第一枪。由于比预定起义时间提前了三小时,各种准备尚未就绪,迫于情势紧急,李鸿祥在关键时刻,当机立断,召集第三营全体官兵到北较场操场,宣布起义。
是夜,在巫家坝第七十四标标本部正在开会,商讨进行起义事件,晚上十一点见城内火光大起,发出信号,才知道是七十三标第三营已在北较场首先发难,炮标管带谢汝翼率领部队,在巫家坝操场宣布起义。接着率队入小东门,占领城埂一带,开炮轰击总督署和五华山,但军械局的敌人凭借地势险要和弹药充足仍负隅顽抗,一时攻不下,到了十日上午八点,军械局、五华山均围攻不上,谢汝翼非常愤慨,从东城骑马到军械局附近,实地观察,看出侧面围墙,敌守备薄弱,便在围墙一角挖了一个窟窿,把炸药塞进去,点燃引信,只听得山崩地裂轰然一声,坚固的围墙炸开了一个三五尺高宽的洞口。当时军械局和五华山的枪弹如雨点落下,起义军稍稍向后退一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汝翼身先士卒,督率前进!下命令叫第七十三标三营的士兵,向大门猛攻,他亲自带领炮兵五六人,由洞口冲进去,虽然被敌人轰死三人,但这支英勇的起义军,仿佛象一把锋利的尖刀插进敌人的心脏,前门的敌人发现我军冲进去,惊惶失措,无心恋战,约近三百多人,由后门逃遁,也有的缴械投降,十日十点军械局全部占领。接着五华山敌军也全部瓦解,清军十九镇统钟麟被炮击毙,云贵总督李经羲仓皇出走,省城宣告光复。起义军开会商讨重要事宜,照会各国领事。通电三迤军民,一致赞成反正。会上,关于推云南都督一事,李鸿祥、|唐继尧、沈汪度、刘存厚、雷飙等,都认为蔡锷威望最高,担任都督为宜。但李根源、罗佩金、殷承(左边一个“王”字,右边一个“献”字)等持反对意见,谢汝翼看出有的人,各存私见,乃慷慨陈词曰:“舌斗乃春秋所戒,一室自起戈矛,三迤之危亡随之。”坚决赞成拥戴蔡锷将军以总司令的威望,举为都督,利于统军队而镇人心,议遂决。
当时湖南、陕西,山西等,响应武昌起义,先后宣布独立,云南光复后,西南的贵州、广西、长江下游的上海、浙江、江苏,也纷纷独立,四川因川汉铁路事件,首先和满清政府斗争,四川总督赵尔丰的清军在成都一带杨武耀威,清政府又派端方的部队,盘据在重庆一带,镇压革命,对四川的革命形势不利。从整个革命局势来看,危机在湖北,而湖北的危机又在四川,四川一天不安宁,湖北东北受敌,西南若不援助,湖北终归是保不住的。当时武汉战争激烈,袁世凯又受命为内阁大臣,亲自到前线督战、觊觎武汉三镇,湖北、四川岌岌可危,云南出兵援川,出于顾全大局,同时旅滇的四川人郭灿等,出自公心,看到乡里人民遭到涂炭,奔走号呼,相率涕泣,上书请求云南军政府;黎元洪、黄兴、谭延闿都督,也由湖北、湖南相继来电,敦请派军援川,以解湖北之危;同时胡景伊也从广西来电,请滇军出师赴急,而云南与四川接壤,唇齿相依,一九一一年九月二十一日,云南军政府决议出师相助,希望早日实现共和。都督蔡锷任命援川总司令韩建铎,参谋长刘存厚,第一梯团长谢汝翼,参谋长顾品珍,副官长辛承贵,步兵联队长张开儒,骑兵联队长黄毓成,辎重营长徐采臣。第二梯团长李鸿祥,参谋长杨发源,副官长谢秉章,步兵联队长张子贞,炮兵联队长耿金锡,辎重营长肖泽周,骑兵队长王振伟。九月二十六日,谢汝翼率领第一梯团浩浩荡荡由昆明出发,路经东川,昭通,沿途安抚商民,剿除盗匪。滇军军纪严明,英勇善战。蔡锷都督对援川军下了五条指示:一、要遵守严明的军纪;二、要爱护百姓;三、不贪污受贿;四、勤操演;五、团结友爱。谢汝翼以身作则,带头遵循。所到之处,秋毫无犯,受到四川人民热烈的欢迎,沿途得到人民的支援。四川总督赵尔丰闻得滇军巳抵四川,很快就退出政权。四川人民公推蒲殿俊为都督,朱庆兰为副都督。不久,赵尔丰仍以办理边防的名义从中操纵,煽动兵乱,后民军率先入城,赵被杀。一九一一年赵端方为川汉铁路大臣,率军入川
,镇压保路运动的人员,在资州(今资中)被起义新军所杀。援川军则帮助重庆军政府独立,推举张培爵为都督,清政府在四川的军队势力锐减。土匪骚扰,四川的光复未能早日实现。
十月十七日,援川军马队先抵叙府,二十四日谢汝翼统率大队人马来到,目睹假同志会数千人,围城数月,大肆进行抢掠。四川各大城市,争立都督,军政府力量单薄,不足制乱,各地揭竿而起,自称为大王,或称千岁。十月十八日,成都兵变,城内外抢劫一空,浦殿俊、朱庆兰潜逃。尹昌衡、罗纶替代他们。政府既是哥老会组成,各树党派,以争权残杀为务。带兵者非有大爷头衔,即难服众,又假借同志会名义,互相攻击,你说我是土匪,我说你是土匪。此时援川军驻扎在叙府,土匪拥众数万,奸淫妇女,大肆抢掠,联队长张开儒请示梯团长谢汝翼立即派兵驱逐他们,谢汝翼主张“不战而屈人之兵”,以免残杀,遂先派巡按史陈先沅和同志会交涉,给遣兵费八千串,要求他们解散,钱送了以后,依然如故。再向他们的首领披肝沥胆地开导,也不听从。会党又煽惑守卫叙府城的保安营,巡防营和援川军发生冲突。十一月八日,谢汝翼才转抚为制,亲自指挥攻击那一带的会党,命令张开儒统率邓泰中大队攻击翠屏、真武两山,由北城西城开炮把会党轰散,追击三十余里。
当时部下将士,都认为四川土匪纵横,人民遭到涂炭,乘我军军威大振的时刻,直接支援成都,以解川民于倒悬,谢汝翼说:
“不好,这样一来,就会投鼠忌器,我们的军队进入成都,四川人民必定疑惑我军别有意图,天下大局未定,川滇是唇齿相依,一旦发生抵触,别省如果信已为真,就造成亲者痛仇者快,影响达到‘共和’的目的”。部众叹服,认为正确。
“援川”本来是我省一支正义之师,认为四川居长江上游,交通便利,军事重镇,历代兴亡,关系全局,赵尔丰、端方等调集巡防军,全力进攻同志会,四川的局势危机万分,如果赵、端两人得逞,对中原的革命形势不利,所以云南军政府决定首先“援川”,在“援川”问题上有不足之处,也犯了一些错误,而使部分川人误认为有“侵川”之意图,在剿匪和作战中,也有误伤同志之处,彼此产生芥蒂,几乎发展为重大冲突,为了息事宁人,委曲求全,彼此让步,言归和好,是正确的,至于不足的地方,只能看作是当时“援川”的局限性。
我省原是协饷省份,光复以前,公私匮乏。“援川”军费由四川筹,谢汝翼、李鸿祥在川筹得白银百万余两,涓滴归公,悉数为云南富滇银行基金,发行纸币,统通金融。到一九一二年蔡锷整顿吏治,带头减薪,发展生产,财政稍舒,并有结余,为振兴工商业,办好学校,选派留学生打下物质基础。因此,谢、李二公在民国初年,廉洁奉公,威望很好,替人民做了一些好事。
四川政局初定,正拟袜马厉兵,长驱北上。此时,南北和约,达成协议。蔡锷都督电召班师四镇。一九一二年五月五日援川两梯团会师于嵩明杨林驿站,六月援军凯旋胜利到达昆明。蔡锷亲率军政人员到郊外迎接,机关、军警、工商、学、团体等都去迎接,军容整肃,万众欢腾。受欢迎的援川军全部迎接到承华圃。接着第一梯团办理退伍事项,这事办完后,蔡锷委任谢汝翼担任都督府参谋厅厅长,兼云南省讲武学堂校长。云南全军队改编为一师,委李鸿祥担任第一师师长兼政务厅厅长。
一九一三年二月二十日,奉临时大总统袁世凯之命,委谢汝翼担任云南省陆军第二师师长,驻扎在蒙自。他深知三迤县治,巡防队极弱。整顿改编陆军后,其中军事知识浅薄者,不宜担任军官者,一律保送进讲武学堂肄业,提高军事素质。谢汝翼在蒙自整军安民,迤南人民至今颂扬不止。八月,蔡锷调北京另有任用,这时,谢汝翼担任云南迤西镇守使代云南省都督。十月,由蔡锷推荐唐继尧,袁世凯遂任命唐为云南省都督。
一九一四年春,袁世凯下令云南立即裁撤迤西镇守使。这一设制,谢汝翼在辛亥革命及援川军有功,卓有功劳,即日来京,另有任用。五月三日,谢汝翼赴北京途中,乘滇越铁路火车,车行至宜良糯租,忽有一刺客潜入头等车厢,乘他不备,开枪击中头部胸部等要害处,立即死亡。凶犯当场被抓获,押到昆明,由民政厅长李鸿祥亲自审问,该凶犯何荣昌原是玉溪大营回族,是谢汝翼部下,曾担任排长,因酣酒殴斗,违反军纪被革职。因此,他怀恨在心,又受奸人收买利用,行刺的手枪是王廷治授给他的。王是唐继尧在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又是唐的亲信,对唐唯命是听,这样案情大白。这一重大案件无疑与唐继尧有牵连,此案不便追问下去,李宣布退堂。总统下令严惩罪犯,将何荣昌法办,追赠谢汝翼为陆军上将,由李鸿祥主持在省忠烈祠开吊、祭奠,安葬在园通山。谢汝翼牺牲时年仅三十五岁。闻者痛惜。一九四七年,谢墓迁至西山太华寺附近,至今犹存,但已年久失修。谢汝翼夫人刘民生两子,长开志,次开仕,早已病逝,侧窒李瑞兰生女开兰,与朵吉安绪婚。
综观谢汝翼一生,智勇双全,为吾滇有数的将才,勇于赴义,功成而不居,性情坦率淡泊,与人无争,待士卒和颜悦色,生活俭朴,廉洁奉公。平生慕岳武穆为人,服膺“文官不爱钱,武将不惜命,犹是天下太平矣!”汝翼庶几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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